2004年,新课程没有表现出万丈激情,而在稳扎稳打中迅速推进。
6月,教育部宣布,今年秋季全国将有90%的地区进入新课程,普通高中新课程也将在广东、山东、海南、宁夏四省区启动。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些人私下的犹疑、猜测都烟消云散。
当然,像所有的改革一样,在大面积的推广过程中,新课程不可避免地遭遇困难、出现问题。在一年将尽的时候,每个真诚的新课程实践者,都有必要静下心来,思考和反省自己面对的现实,让自己暂时回首,记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可怕的“减法”
这是被新课程专家大加赞赏的一课。
元延花老师在教《凡高传》一文时,让学生相互质疑、解答,老师只是欣赏、引导,学生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提出了一系列值得探究的问题。接着是学生之间的讨论、争辩,一节课就在热烈的师生互动、生生互动中结束了。
课后,专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符合新课程要求,体现了学生学习方式的改变;学生思维活跃……
但元老师无意间的一个发现,使她的成功感化为乌有:下课后的学生,脸上洋溢着获得知识后的满足与快乐。凡高的激情和痛苦,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传染”给学生。在课前的呕心沥血备课中,她把让学生体会、理解凡高的激情,进而改变“对生活的态度”和“对生命的理解”定为最重要的教学目标。可恰恰正是这一点没有达到。
元老师的反思就从这里开始。她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学生的生活积累少、情感世界单一和教师重知识、轻体验的功利思想。
不能不说这样的自责、反思是可贵的。有多少教师能像她这样关注学生下课后的表情?又有多少教师能像她这样反省教学内容对学生精神世界的真实影响?
然而,元老师的反思还是遗漏了一些可能更接近本质的东西。凡高献身艺术的执着、激情和所承受的精神痛苦,是一颗伟大而高贵的心灵才拥有的品格。对此,并无多少生活阅历、知识结构相对简单的学生,是难以接纳和体认的。这时候,教师就要用讲授、表情或者其他方式,把文字背后的情感、精神再现出来。让学生不只是通过阅读课文,而且也通过阅读老师触摸到激情,感受到高贵。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一位教师在教《大堰河----我的保姆》时,没有什么热闹的互动,就只是满含深情地吟诵,泪流满面地吟诵,结果,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地进入了诗的世界,诗人的悲痛与博爱,也就自然地流入了学生的血液。
而在元老师的叙述里,我们感受到了课堂里的互动氛围,却没有看到教师巧妙的引导;看到了学生热烈的质疑、争辩,却没有听到教师打动心灵的讲授。她自觉地追求互动,把自己定位为学生学习的欣赏者,为他们“精彩的回答而骄傲”,却忘记了,自己最应该呈现给学生的,是能够再现凡高激情的语言,是自己阅读凡高时所受震撼的真情流露----往往,学生对课文及其思想情感的接纳,首先是从亲近老师开始的。
为什么元老师会遗忘这一点呢?不仅是她个人,一些描述新课程课堂教学的文字,总是这样写道:“一堂课就在互动、合作、讨论、质疑、体验中结束了。”就是不见老师的精彩讲授和真诚的言传身教。有些专家在谈到新课程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暗示,讲授与互动是对立的,教师的引导与学生的自主建构是对立的。这是可怕的“减法”,把丰富的教育教学方式简化为“自主、合作、探究”六个字。在这样的“减法”下,像刚才提到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那样的课堂还会有容身之地吗?可怕的是,这种“减法”正在变成许多老师的习惯和潜意识。
感谢元老师提供的反思文本。它提醒我们,当教育“减法”流行的时候,课堂会失去什么。就像“满堂灌”扼杀了教学的生命活力一样,用“减法”减出来的一味互动和自主建构,丢失的也将是最重要的教育目标。
换一种方式提问
这是一节历史课。
听完课后,李希贵统计了一下,“老师总共提出了17个问题,提问了23个学生,回答108人次。师生互动为38分钟,占课堂教学时间的95%”。在当天听的4个学科的6节课中,这是师生互动最热烈的。但在第三天的测试中,学生最喜欢的历史学科的平均分大大低于其他3科。
是试题难吗?不,师生都认为,考的是基本内容。反过来说,这节互动热烈而受学生喜欢的课,连基本的教学任务都没有完成----这是许多新课程课堂存在的问题:表面互动、活跃,内里却丢失了基本的学科知识和教育任务。
在对教师提的17个问题做了详细分析后,李希贵认为,“假问题”太多、真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提问时等待时间过短,是教学失效的主因。
这是一针见血的剖析,但还只是教学论视角的剖析。
像这样具有一定普遍性的教学问题,不从多个角度提问或反思,是很难看清问题的本质及其严重性的。
不妨看看日本人的反思方式。近些年来,日本的新一轮课程改革突出强调培养学生的个性和创造力,强调自主探究学习,设置综合学习,减少读、写、算的内容和学科课程教学时间,大幅度降低教材难度,结果造成学生基础学力降低。对此,他们不是把时间花在谁也说
服不了谁的思辩性争论上,而是提出这样的问题:儿童的读、写、算能力与脑功能和创造力提高有什么关系?这是在现有的教育学框架内无法解决的问题,必须有新的研究切人点,也就是说,教育学应该学会新的提问方式。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教育学必须与脑科学结合,以两者结合的研究成果为基础,制订出科学有效的“学校教育指导要领”。
在这样的提问方式下,研究者发现,读、写、算是脑的全面运动,而其最主要的工作脑区是人脑前额叶,学习后的复习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因此,基础学力的培养和提高过程,本身就是对以前额叶为主的脑功能的提高和开发过程,而前额叶是人脑的司令部,基础学力的培养和提高,同时也就能促进思考、交流和创造等能力的发展。由于人脑前额叶要到20岁才能成熟,所以,至少在基础教育阶段,是不能削弱基础学力的。
当然,每个国家的教育改革面对的问题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必要把日本的经验移植过来。但是,科学又是无国界的,我们的教育改革,是不是该到换一种眼光去审视它们的时候了,比如从脑科学、社会学、心理学的角度?否则,改来改去,又有多少的科学依据?
有的教师在总结新课程实践经验时就说:我们“宁活不死,越活越好”,“活就是体现新课程的精神,死就是旧课程的套路”,我们制订教学目标时“要重情感的体验,轻知识与技能的学习”。如果再不换一种提问的方式,不久,我们将费更多的时间,对这样的“改革”进行改革。
到底是什么决定了一堂课的精彩
周益民老师的《无法预约的精彩》发表后,“无法预约的精彩”就成了小语界的一个“熟语”,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
参与争论的人,都不约而同把话题聚焦在如何处理预设与生成的关系上。
有的教师认为,如果刻意寻求生成,容易误了低年段语文教学的基本目标----“读读写写、写写读读”。有的教师认为,周老师的“精彩”属于特例,“无法预约”的说法值得商榷,精彩是可以预约的,用新课程的理念说,就是“生本预约”。
争论得很精彩,但问题在于,真的在课堂上碰到意外信息的时候,教师能不能准确判断出它的教育价值,及时作出符合教育目的的教学调整,却仍然是个未知数。这里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在一节语文扩读课上,老师发了一篇阅读文章,文章通过两个人从不同角度观察虫子获得不同的启示,对学生进行人生观的教育及辩证思维的熏陶。当教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学生嘟哝了一句:“虫子不爬怎么办?”教师认为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就顺势让学生分组讨论交流。学生通过自主合作学习,很具创意地想出了许多让虫子爬的方法:刺激法、诱饵法、激励法、借助法、选择法、换取法、等待法……课上得很生动。
一位语文教师读到这个案例时,却困惑了:“教师如此引导,故事虽然生动,却偏离了本课悟理促智的教学目标,对培养学生的人生观和辩证思维并无大的作用。‘虫子不爬怎么办?’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学生的潜台词大约是这个意思:虫子不爬,观察者就不会有这样不同的感受了,这篇文章也就写不成了!教师抛开学生问题的实质,去大搞探究,倒有点像在上生物课或自然实验课。看似培养了学生的发散思维,其实是偏离了语文教学轨道。如果还有学生问虫子不是爬而是飞,那教师是不是又该研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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