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改班”引发的冲击波

——湖南长沙市新课程实验状况调查(上)

编者按：新课程进入实验区已近4年，人们在普遍认同课改新理念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新课程的质量究竟如何？带着这个问题，记者来到湖南长沙市进行了深入调查采访，所见所闻，令人感慨。中小学课堂正在发生着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当前，课程改革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也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这充分表明课程改革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要将课程改革的理念变为现实，还需要我们进行不懈的努力，需要做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课程改革势在必行，我们只有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坚定信心，持之以恒，才能持续推进课程改革稳步、健康地发展。

[事件]

　　第一次考试，“课改班”学生全哭了

　　去年秋季开学，湖南长沙市5万名初中毕业生升入高中，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当中有1400名学生来自开福课改实验区。由于学生初中学习的背景大不相同，有的来自实验区，有的来自非实验区，面对高中课程，学生的反应大不相同。由此而引发的新课程质量问题，成为最敏感的话题。

　　2004年9月，长沙开福区39名学生走进周南中学，这是一所省重点中学。学校将他们与另外11名非实验区的学生编在高一(1)班，被称为“开福班”。高中学习开始了，这39名学生面对的是与初中课程不相衔接的课程，其教学方法和学习要求与初中大不一样，对他们来说，面临的挑战远远大于其他同学。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高一(1)班成绩居全年级11个班最后一名，试卷发下来后，全班学生都哭了。然而，一个月以后，第二次月考，奇迹出现了，高一(1)班跃居全年级第三，一个学期之后，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总分全年级第二，物理平均分全年级第一。

　　这一忧一喜，牵动了长沙教育界，在初中和高中学校引起强烈反响，也引发了诸多深层次的思考。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两次考试成绩悬殊这么大？“课改班”学生的质量究竟如何？怎样看待他们面临的困难和问题？让我们走近“课改班”，听听高中教师和学生的想法吧。

[调查一]

　　教师说：“他们虽然在某些知识点上掌握得不太牢固，但实际上这批学生的知识面比过去宽了，尤其在合作学习、个性发展方面很有潜力。”

　　在周南中学会议室，记者与该校高一年级任课教师进行了座谈讨论。听说要了解课改实验区学生的情况，教师们好像有许多的话题，一落座，便滔滔不绝地谈起来。首先发言的是周南中学高一(1)班班主任、数学教师杨锋：在别的班上课，我教什么，学生就接受什么，而在(1)班上课，几乎每一次讲完例题，都会有学生提出自己的不同解法。对教师的评价，其他班基本是一路高歌，而“课改班”学生能大胆提出不同意见。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是首批课改实验学生，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管在班上、年级里成绩多么不理想，但他们都对学习没有失去信心。我们老师都感到奇怪，因为所有学生都对学习充满了信心。

　　历史教师胡观湘由衷地感慨：“我是后来调到这所学校的，开始我不知道什么叫‘课改班’，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个班的学生和其他班的学生不一样，特别活泼、可爱。一次，我留了一道探究性作业：太平天国为何定都南京？其他班学生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而这个班的学生表现出空前的热情，他们能从军事、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作出综合比较，其思维的敏捷和深度、广度要明显强于其他班的学生。”

　　据化学教师肖晓泉分析，“课改班”学生的化学知识没有其他学生掌握得好，但他们学习化学联系生活的意识特别强，明显感觉到初中对能力的培养十分重视。第一次月考，学生成绩不理想，第二次月考，成绩明显提高，上升到全年级第四名，第三次月考，上升到全年级第一。

　　物理教师曾利平作了这样的比较：两批学生有明显的差异，非实验区的学生很注重结果，注重运用公式解题，至于公式是怎么来的不大关心；实验区的学生刚好相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弄清结论是怎么产生的，怎么推导的。实际上，这对于学习物理是非常重要的。另外，他们学习的目的很明确，学习为求知，而不是应付考试。刚一入校，成绩不如其他班，但后来发展的势头非常好，师生配合默契。现在物理成绩远远超过其他班，而且还有拉大距离的趋势。

　　校长黄水宁也谈了自己的看法，新课程中数学、科学等课程设计了很多有关课题研究、分组讨论、实验探究、合作学习等环节，有力地调动了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加强了综合学习能力的培养，许多活动至今仍是学生津津乐道的话题。

　　发言一个接一个，座谈会整整持续了3个小时，教师们仍意犹未尽。

　　重点中学的教师如是说，普通中学教师的感受又如何呢？

　　第二天，记者来到长铁一中，语文教师、年级组长黄岚第一个发言：我们的课堂很开放，很热闹，学生大胆提问，什么都敢说，有的见解十分深刻。文科学得不错，主要是物理、化学有差距，开始时大约有1/2的学生学习起来有困难。

　　班主任、数学教师朱树兵也持相同的观点：“分到我们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中等水平的，学生普遍喜欢学习，成才欲望强，集体荣誉感强，有较强的合作意识，善于与教师沟通。一个学期以来，学生变化很大，第一次摸底，物理、化学与其他学生相差30分左右，期中考试时成绩持平。”

　　随后，记者来到37中采访，这是长沙雨花区一所普通中学，去年接收的开福区53名毕业生全部来自农村，他们的学习情况如何呢？外语教师何晓燕告诉记者，这批学生在外语方面的差距并不是很大，主要是物理和化学基础差一些。

　　几位参加座谈的老师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新课程并没有专门开设一门教学生如何做人的课，但几乎所有的老师都感到学生懂感情，有责任感，在学会做人方面很突出，这确实让人感受到新课程体系的力量。

[调查二]

　　学生说：“其实，我们相信我们的实力，将来走上社会我们肯定不比别人差，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话题自然从初中学习生活开始。

　　“你对初中三年的学习感到满意吗？”记者问。

　　长铁一中一位女同学说，我感到很快乐，尤其是综合实践活动课是我最喜欢的。我们到花卉苗木基地搞调查，搞水资源调查，搞有关农业结构调整的调查等，这些都为我们今后步入生活、适应社会打下了基础。37中学生黄芳也有同感，她说，在初中，每周都有综合实践活动课，每个星期都盼望着这三节课，这门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感觉初中学习生活很幸福。学生王芬回忆说：“在初中，我们进行了大量的合作学习，使我们明白意志、团结、协作等心理品质是多么的重要。”

　　谈到高中的学习，周南中学来自实验区的学生吐露了心中的苦衷和困惑：“拿到试卷，感到与初中的试卷有很大的跨度，从形式到内容都迥然不同，所以很不适应。”更多的同学认为高中学习好苦、好累，与初中相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学习环境。学习方法基本是老师讲，学生听，比较枯燥，原来在初中的优势发挥不出来，特别是有些知识在初中没有学，感到压力很大。

　　“在你们面前，他们感到不如你们，压力很大，而在你们眼中，他们是怎样的呢？”记者问非实验区的学生。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谈了看法：“他们的文言文积累比我们多，英语的听力和口语好，学习中表现出的独立意识、研究意识让我们佩服。他们的表现能力很强。”“他们自己编写剧本，学习时能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寻找很多条路去探索，最后找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但他们的知识不够系统，哪些是地理的，哪些是物理的，哪些是化学的，在脑子里没有形成体系。”

　　班长刘芳(非实验区学生)说：他们认为不如我们，知识点掌握得少，可是我们觉得他们好棒呦！他们比我们强多了，我们习惯的是灌输的东西，而他们学习很主动，善于抓住关键点进行归纳、总结，善于思考，什么事一定要搞清楚，有一种批判的意识。当我们问他们问题时，他们也很愿意讲，愿意交流与合作，愿意分享。所以，我们并没有因为知识点掌握得多一些而感到很优越，相反，我们也开始尝试，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学习，向他们靠拢。

　　调查中，记者发现一个更为深层的现象，尽管这些学生当时的处境很不好，压力也很大，但他们仍然对课改充满信心。一位学生在日记中写道：“我一定要努力赶上去，一定要给课改争气。”记者忍不住问学生：“处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们内心的感受是什么？”“我们大家要靠在一起，我们要互相帮助，我们一定能赶上。”刘芳边说边用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同学，就在这一瞬间，记者发现，好几个学生的眼圈都红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分钟。

　　“别人叫我们‘开福班’，言外之意是我们知识底子薄，质量差，可现在他们很羡慕我们‘开福班’。”一位男同学的话打破了沉默。

　　面对这些，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它让人在心底里发问：“我们该怎样对待这些实验区的孩子呢？”

　　周南中学的学生是如此幸运。那么分到其他学校的学生如何呢？调查中，记者顺便询问了他们的状况，结果情况大不一样，甚至包括保送到重点中学的学生。一所重点高中录取了几名来自实验区的学生，他们被分到不同的班级、感到非常孤独，也感到压抑，教学计划、教学方法都不适应，心理压力很大，他们很羡慕周南中学“课改班”的学生。

[调查三]

　　家长表示：“希望提高孩子的综合素质，提高生存能力和适应社会的能力。”

　　一位从事园林工作的家长明确表示，虽然孩子基础知识欠缺一些，但他还是希望孩子多掌握交流合作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