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奥赛心路历程

采访吴文虎教授是一直以来的一个夙愿，因为曾在一次会上听他说起多年担任奥赛总教练所经历的一些趣事，那些故事一样的经历改变了我以往觉得奥赛“高高在上”的看法，拉近了我和奥赛的心理距离。不禁想进一步走近他，听更多的故事，并告诉大家。

于是，在清华园，在预定的时间里，我坐在这位已经66岁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对面，开始倾听他的故事。

那一次，我们坐了8天火车

1989年，第一届国际青少年信息学奥赛（IOI）在保加利亚举行。那一次，我们坐了8天火车才到达保加利亚。

当时我们没钱，但又很想去参加，于是就坐火车。先坐了5天，从北京到莫斯科，再转车到保加利亚，又是3天。从来没坐过那么长时间的火车，从来没去过西伯利亚、贝加尔湖和乌拉尔山脉，这一次在路上都看到了。这8天，同时也是对人的一种考验，一种耐久、持久的考验。虽然很辛苦，但是很有意义。

由于是第一届比赛，大家都在“摸门”，很多规则还不太完善。选题是由每个国家的代表队随身带着来，然后大家在一起以淘汰、表决的形式选出1道题目作为正式的试题。最后选出的是我们中国人出的题目（说起这事，吴教授非常自豪）。

破天荒的2名女“冠军”

1995年的第6届奥赛一直令人难忘，国家队的选手中第一次有了2名女选手，这是两个实力很强的女生，她们的名字分别叫“杨域”和“林凌”。那届比赛在荷兰举行，荷兰人很支持女选手参赛，于是中国队被获准多去了1名选手（一般是4名选手）。比赛结果不负众望，3金1银1铜，2个女生都获得了金牌。

女生拿国际奥赛的金牌，不仅在当时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迄今为止也仍是惟一的一次，赛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帮孩子都很有灵气

15年奥赛，中国队累积获得29块金牌、16块银牌、11块铜牌。国家队的选手是一群很棒的孩子。我们的比赛定名为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当时体育届还很有意见。但我能给他们解释，体育奥林匹克是在体能上挑战人类极限，信息学奥林匹克则是在智能上挑战人类极限，是一种智力和能力的挑战。奥赛的题目是极难的，随便抽出一道赛题，就说外边这几十个人，不一定能做出来（外边的大机房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都是清华的博士生）。

除了专项训练，教练组要求选手数理化、文史地、音体美要全面发展。这帮孩子都很有灵气。就说在德国的那一届比赛，记得有一个星期天，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外国的教堂。教堂里唱诗班的歌声非常优美，有一个拿了金牌的男孩叫陈杲听得起劲，也跑去要了一个谱子，听了两遍就能和人家一起唱，音非常准。后来，在清华的卡拉OK比赛中，这个孩子还获得了第一名。

我喜欢比赛，这是在清华时养成的习惯

最初和奥赛结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哪个老师介绍我去的。但一去，就喜欢上了这事，一干就是15年。因为我喜欢比赛，这是我在清华时养成的习惯。

其实，中学时我就是学校里的“活跃分子”，唱歌跳舞样样都来。那时候，上学的路程大概是从王府井走到宣武门，每天都要从天安门前走过。一路上，我们几个同路的孩子从不闲着，去上学的路上，大家你问问我，我问问你，先把当天的课提前复习了；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唱歌，并约定每天要学一首俄罗斯歌曲。跳舞更不用说，全班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上场，马刀舞、新疆舞、俄罗斯舞……“我们新疆好地方……”（说到兴奋处，吴教授边唱边开始比划，随便挽了两个花子，动作非常标准。）

1955年，我进入清华大学，大一大二时，是学校舞蹈队的队员，大三时是体育代表队的队员，担任过田径集训队队长，教师合唱团的男高音……当时清华有个传统：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这个口号对我们那一代人的影响很大。我们差不多每天都要去锻炼，功课做完要锻炼，做不完呢，锻炼完了洗个澡晚上接着做。我参加过学校的3000米越野赛，一参加就拿了个第一。我是一比赛就很兴奋的那种人，一上场就想着去撞线，否则何必那么费劲地去跑，中间有个过程是很难受的，让人想放弃，但只要过了那个点，就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我比你大半个世纪，但在科学面前我们是平等的

作为一名教师，最重要的是不能挫伤学生的锐气，要让学生建立起信心。如果我把应知应会的东西都给你教会了，你听了也都会了，我并没有完成任务；我教到后来，你觉得很自信，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你只要好好学就能掌握，这样我才尽到了责任。“以人为本”的核心是要把学生的潜能挖掘出来，让他自己独立起来，形成一种健全的人格。一个没有信心的人是很可悲的，不可能有所成就。我们做一件事时，战术上要重视，一个个地攻关，但战略上一定要蔑视。

上课时，我经常会告诉学生，我往这一站，比你大半个世纪，但在科学面前我们是平等的。我如果讲错了或是讲得不全面，你来给我纠正、补充，那我要谢谢你，并且鼓励你这样做。

从做学问来讲，学问学问，要又学又问，光学不问有两种情况，一是没有学进去，提不出问题，另一种是不敢提问题，心态不对。要学，就要求甚解，要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这样你才能学到真知灼见。对教师来讲，不要排斥那些爱提问题的孩子，要鼓励这些学生，哪怕他提得很尖锐，跟你的想法很不一样。因为提出问题本身是他有创造力的一种体现。

采访手记：

从奥赛说到孩子，从孩子说到教学、学习，我们的谈话进行了1个多小时，“比赛情结”不仅让吴教授在奥赛生涯中获得了辉煌，也给了吴教授强健的体魄。已超过退休年龄6年的他至今还在“超期服役”，担任博导，给研究生、本科生和附中的学生上课，审论文、评学报、写书、奥赛，事情很多，故事很精彩。今年的奥赛又快开始了，我们期待更多的故事。

（摘自：中国信息技术教育 作者：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