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的名义

2005-6-2　字数：1939　　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人以爱的同时，也给人以痛苦。小仲马说：“我只信奉一个原则：没有受到过‘善’的教育的女子，天主几乎总是向她们指出两条路，让她们能殊途同归地走到他的眼睛；一条是痛苦，一条是爱情。这两条路走起来都十分艰难；那些女人在上面走得两脚流血，两手破裂，但与此同时，她们把罪孽的盛装留在沿途的荆棘上，赤条条地抵达旅途的尽头，而这样全身赤裸地来到天主跟前，是用不着脸红的。”玛格利特便是这样一个女子，在通往天堂的道路上她选择了爱情。但她并未因此摆脱痛苦，反而以爱的名义接受了更多的痛苦，直至离开人世。在她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在追求爱，但她最终没有得到。或许她曾经得到过阿尔芒的爱，但她却因此失去了公爵对她的爱；又或许她从未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爱。阿尔芒爱她，却终因她的身份而离开；公爵爱她，却因不信任而时刻监视她。这些都不是爱。甚至一直到现在，玛格利特去世了许多年的今天，仍然有许多人在读完这本书之后，对玛格利特嗤之以鼻或者不屑一顾。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没有资格来评判她的，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不公正的。玛格利特以爱的名义来追求爱，理解爱，奉献爱，难道这些就是错误的，就是虚假的？那又有什么是真爱呢？如果别人都无法以爱的名义来看待她的爱，那么她的爱便是可悲的。爱不是交换，不是同情；爱是宽恕，是引导。像玛格利特这样的女子，不需要金钱，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一句：“孩子，你将获得宽恕，因为你爱得多。”来抚慰她受伤的灵魂。她想要的是包容的爱，而非怜悯的爱或是情欲的爱；她想以爱的名义来解释她的所作所为，而非心血来潮或是贪图富贵。然而阿尔芒做不到，她身边的人做不到，社会做不到，我们做得到吗？用高尚的宽恕来唤起一种高尚的信仰？书中曾提到：“凡是与这些大胆跋涉的女子邂逅的人，都应该支持她们，并且不妨公开说，他们接触过这些女子，能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实际上也就指出了道路。”“这不是在生命之旅的开端设两个路标，一个写上‘正确之路’，一个写上‘错误之路’，然后对那些走过来的人说‘选择吧！’就了事了。我们每个人都应像基督一样，对那些易入歧途的人指出错误之路转到正确之路的途径，且有必要，让这些途径的开头一段不太痛苦，不太难以逾越。”很可惜，玛格利特没有遇到这样的人，阿尔芒不是，公爵不是，都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相信：妓女也是可以有爱情的。所以，“当上帝容许一个妓女对某人萌发爱意的时候，刚开始，这好象是一种宽恕，渐渐地把它变成了一种对她的惩罚。没有忏悔就得不到宽恕。一个良心受到谴责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种深刻的、真诚的、不能控制的、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爱情；当她真正承认存在这种爱情时，她们不知道怎样才能证实自己的真情。”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这些可怜的姑娘在陷入爱情时，“由于她们说过的谎，以至于她们真心爱人的时候人们也不再相信，她们在悔恨中被自己的爱情吞噬了。”这便是她们可悲之处。当发现真爱时，她们自己却不幸地以过去的爱否定了将来的爱。这种痛苦，旁人难以理解，更别说去引导了。退一步来说，或许没有如此宽容的心，如此广大的天地，“如果她们是有罪的，那么至少应该怜悯他们。你们怜悯那些从未见过光明的瞎子，怜悯那些从未听过天籁之声的聋子，怜悯那些从未发出一声生命呐喊的哑巴。可是在一种虚伪的所谓廉耻的借口之下，你们却不肯去怜悯这种心灵上的瞎子，灵魂上的聋子，和良心上的哑巴，这些残疾逼得那个不幸的受苦的女人简直要发疯了，她无法看到善良，无法听到上帝的声音，无法讲出关于爱情和信仰的纯洁语言。”玛格利特的遭遇是非常典型的。“雨果写过玛里翁·德洛尔姆，缪塞写过贝尔纳雷特，大仲马写过费尔南德。各个时代的思想家和诗人都向妓女献出过他们的恻隐之心，有时候一个大人物用他的爱情甚至用他的名声为她们恢复名誉。”但是如果这个社会本身就无法以爱的名义来爱人，又怎么谈得上要这其中的个人以爱的名义来爱人呢？即使有些人能做到，也不会长久。在这样的社会，“如果父母出钱去换取孩子的眼泪，他们最多也就只能指望得到与所付出代价相抵的泪水，一滴也不会多。”对父母尚且如此，这些所谓有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去爱别人呢？反过来，到是被称作没有爱的玛格利特，为自己伟大的爱情而牺牲了生命。这种崇高的纯粹以爱的名义付出的爱，无法不使人深思。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本《玛侬·莱斯科》上挺秀的题词：“玛侬对玛格利特：惭愧”。是的，惭愧。我一直在反复回味玛格利特这个角色，一直在想我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她只是一个烟花女子，她能够付出真正的爱，而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却连怜悯之爱都做不到，不是很可悲么？所以，我以爱的名义，写下这些文字，来乞求上帝对所有罪孽之身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