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红与黑

2005-7-6　字数：1330    本来想先将曼璐这个人放一放的，但是却突然觉得整个作品的大命运都掌握操纵在她的手里，俨然一个独揽生杀大权的宦官，令人汗颜。然而真要写得这个人一无是处、一文不值，倒也忍不下心来。故事开始于解放前的上海。 年轻的曼璐作为家中的长女，为了养家糊口的任务，便外出工作。然而当时的社会像她这样没有读过几年的书，只有光鲜的青春的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于是，“烟花女子”便成了她职业的代名词。在这里，曼璐的灵魂开始被一点点地侵蚀，和张豫瑾曾经的恋情成为旧的记忆，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也是无可挽回之势。和曾经那个美丽的自己也开始永别。曼璐在后知后觉中体验着世俗的龌龊和尘世的繁琐，不知疲倦，不懂悔改。只是令我想不明白的便是大凡烟花女子都沉沦得要快于常人，就好像茶花女一样。是否这个社会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得越强烈，人性也就越脆弱，越不堪一击，抑或是原本选择走这条路的人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脆弱和沉沦了呢？关于这一点，如果要符合评论的格式，那么我宁愿选择前者，告诉人们：这不是曼璐的错。 然而，我还是要直面后者的残酷，当曼璐人老珠黄地嫁与祝鸿才，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后，便在祝鸿才的哄骗诱劝下将利剑刺向了她的亲生妹妹曼桢。这一剑将曼桢的命运彻底改变，将故事的情节变了个痛快，更将自己的灵魂撕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连自己的亲生妹妹也要陷害，没有人性。”这是我曾经从一篇评论上所偶尔瞥见的。一句话，当时并没有太多的想法，现在看来却有不同感受：当曼璐明知自己的丈夫在同一幢房子的另一个房间中蹂躏着自己的亲妹妹时，当曼璐将曼桢强行地囚禁了近十个月的期间，当她所见自己的妹妹曾为了不让她伤心而故意隐瞒了张豫瑾的婚事时，难道作为一个妻子，一个姐姐，一个女人的她就没有任何心灵上的震颤和灵魂上的挣扎吗？难道就不曾以衷心的忏悔和意念的清醒来提醒过自己吗？我看未必。她虽然有些鲁迅先生笔下水生的麻木，曾四爷的虚伪，孔乙己的自作聪明，然而她却麻木得让人叹息，虚伪得让人心寒，聪明得让人难受。就好似原本一朵美丽的鲜花，由于受到了严重的污染之后，在半死半活之间依稀挣扎着想告诉人们什么，但是当人们走近她面前却因为花瓣本身也有毒而被伤倒在地，于是当人们开始远离她时，她的毒性也就多具杀伤力并带着些报复色彩了。 曼璐就是这样一个人，用张爱玲的描写来讲就是：“头发乱蓬蓬的还没有梳过，脸上却已经全部是舞台化妆，红的鲜红，黑的墨黑，眼睛上抹着蓝色的油膏，远看固然是美丽的，近看却觉面目狰狞。”我们的故事走到这样一步，曼璐这个烟花女子的悲剧性更表现得淋漓尽致。试想她抚养这个被自己丈夫强奸了亲妹妹之后生下的孩子是一种何等的痛楚与心碎？然而她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见自己闭封地、违心地、迷茫地走下去。要她重新做人是可以，但是错已铸成，再多的补偿于当事人而言只是徒增伤感；要她背水一战也可以，但必须一无所有才能是个前提。然而曼璐连脸上的红与黑都处理得如此浓重，又何谈让她舍弃一切呢？难咧！ 其实一直都不是曼璐的错，以至最后她的杀生在张爱玲笔墨不多的描写下隐约可见她的悲凉和无助之时，我只有心软地为之叹息一声，或许死亡是一个最美好的归宿，于她而言吧！ 如果还有来世，曼璐想必是不会再将脸涂得“红的鲜红，黑的墨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