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丑的墓志铭

2005-6-16　字数：1938　　根本不用仔细回顾，随便在世界文学的长河里取一瓢弱水，那些对假、恶、丑的揭露都清晰可见。契诃夫、川端康成、兰陵笑笑生、卡夫卡……这些闪耀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名字都用大胆夸张的艺术将他们刻画得入木三分。然而在抽象的非物质世界里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游荡在地球的许多角落，那就是臭。如果有一天蓬勃发展的香水业消灭了世界上所有的臭，那么我们应该为臭修一座坟，立一块碑。如果需要为它找一篇墓志铭，那帕·聚斯金德的小说《香水》会是不二的选择。因为在这一部要“用鼻子去闻的恐怖故事”里，完全嗅不到一丝爱的香味。每一位人物，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阵阵或憎恨或邪恶的臭味，从而构成了主人公——杀人犯让一巴蒂斯特·格雷诺耶的天堂。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个杀害了26名美丽少女的恶棍：姓名：让一巴蒂斯特·格雷诺耶；出生时间：十八世纪，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一个有着德·萨德、圣鞠斯特、富歇、波拿巴这些名字的时代；出生地点：法国巴黎，一个由圣婴公墓改造而成的交易市场的鱼摊上；职业：社会底层的香水师。值得一提的是，任何对于他是香水师王国至高无上的国王的怀疑都是对真理的亵渎。作者正是通过他——这个世界上最能创造美好气味的人，同他生活的环境，身边的人物，发生的故事作出对比，对天下的臭味作了一次集合。第一层次的臭是十八世纪的巴黎。“街道散发出粪便的臭气，屋子后院散发着尿臭，楼梯间散发出腐朽的木材和老鼠的臭气，厨房弥漫着烂菜和羊油的臭味；不通风的房间散发着霉臭的尘土气味，卧室发出沾满油脂的床单、潮湿的羽绒被的臭味和夜壶的刺鼻的甜滋滋的似香非臭的气味。壁炉里散发出硫磺的臭气，制革厂里散发出苛性碱的气味，屠宰场里飘出血腥臭味。人散发出汗酸臭气和未洗的衣服的臭味……整个贵族阶级都臭，甚至国王也散发出臭气，他臭得像猛兽，而王后臭得像一只老母山羊”。在作者眼里，十八世纪的巴黎，没有哪一样是不同臭味联系在一起的，而这也正代表了他对当时的法国的评价：腐朽，堕落。身份低微的人对生活不抱希望，整天在臭气中浑浑噩噩度日；地位崇高的人更是不知生命有何价值，在虚伪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同样臭不可闻。没有人珍惜自己的生命，更别提他人的生命了。这个时代、社会背景“简直像地狱一样臭”。第二层次的臭是主人公自己。他是个天生没有气味的魔鬼，出生在世界上最臭的地方。由于他从小是在没有爱的情况下长大的，在没有温暖的、人的灵魂情况下，他只有依靠倔强和厌恶的力量才得以生存。他的人生目的是“使自己受到世人喜爱！受人爱戴！受人敬重！被人神化！”，然而这又是他，“一个身材矮小，背呈弓状，瘸腿，而且丑陋的人”所不可能拥有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得不带上假面具，即在自己的身上洒上由26个人世间最美丽女子的体香制成的香水。而为此他一辈子都在追杀。然而当他达到目的的时候他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满足。因为他唯一真正的感情就是憎恨，只有在憎恨或者在被憎恨中他才能找到满足。他蔑视人群，怀着一颗对人类整个全体的憎恨之心，一颗散发恶臭的罪恶之心。最深层次的臭是文明外衣下的丑陋人性。这又不同于格雷诺耶这样心理变态的残暴人性，它是代表的一般普通人的心理劣根性。首先是麻木：格雷诺耶的母亲刚把他生下来就按照前五次生产时的做法，把生下来的东西撂在宰鱼台下任其死去，完全没有骨肉亲情可言；抚养他的加拉尔夫人又是一个童年被父亲虐待后在内心世界方面完全死亡的人，丧失了人的冷热感觉乃至任何激情。所谓温存和憎恶、欢乐和绝望，对她来说都已经变得陌生。其次是人对金钱的贪婪：制革匠格里马是主人公的第一任老板，或者说是主人。他需要廉价的苦力来刮去腐烂兽皮上的肉，混合有毒的嗓剂和染浆，提炼腐蚀性强的植物棵料等等对人体有生命危险的工作并且把他们当作动物；巴尔迪尼，这个教会格雷诺耶香水制法的香水制造商则是个盗窃对手的香水配方的无耻之徒。然而文章揭露的最深刻的还是人内心的随时会爆发欲望：当杀人犯被捕后要在刑场执行死刑时，格雷诺耶散发了他制造的香水，仇恨的人群忽然全变了：“聚集起来的一万名男女老幼，像被情人的魅力征服的小姑娘那么柔弱。一种强烈爱慕的、温存的、完全幼稚可笑的爱恋突然向他们袭来……他们喜欢他。”接下来，香气把刑场变成了盛大的狂欢节，男人与女人们在香气的诱惑下，迫不及待地把刑场变成了一个露天纵欲场……而格雷诺耶也最终被人当作天使一般活生生地吃了，尸骨无存。多么腐臭的人性啊！聚斯金德用他天才的狂想将世界上点点滴滴让人不寒而栗，厌恶至极的臭收集起来，酿造成文学上“一瓶散发着清香的香水”，成就了臭的墓志铭。时代发展到今天，香水几乎成为了日常用品。不知道人们在向自己身体上喷洒这带着无比芳香的精灵时，会不会想到应该为自己